
专访李复斌:当岭南丹青化作丝竹之声,我们听到了什么?
9月4日,广东民族乐团2026/2027音乐季将在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正式启幕。
作为新乐季的开幕大戏,“南风雅乐·其命惟新”原创音乐会以广东美术馆“其命惟新——广东美术百年大展”为题材,委约作曲家陈思昂创作,用民族管弦乐的丰富语汇,展开一幅“听得见的广东美术百年史”。七个乐章融合了岭南画派的百年精华与广府、潮州、客家三大民间乐种,琵琶、二胡与大提琴分别担纲三个乐章的独奏。

广东民族乐团。 受访者 供图
近日,南方日报专访了本场音乐会的执棒者,著名指挥家、作曲家、广东民族乐团常任指挥李复斌教授,由他来介绍这一场“画乐同构”的艺术探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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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跨界之缘”
南方日报:广东民族乐团是国内首个实行音乐季模式的职业民族乐团。作为常任指挥,您如何定位这场开幕音乐会在新乐季中的分量?
李复斌:广东民族乐团作为率先在中国开启音乐季的民族乐团,已经走向职业化发展多年,每年音乐季都会如期举行。其间会有几个重要的档期安排重要内容、嘉宾和作品,开幕式既是音乐季开端,也是最重要的一场音乐会之一。因此我们在构思和策划时非常用心,这次策划了一场音乐与美术多元结合的音乐会。

南方日报:美术作品有很多,是什么契机让“其命惟新——广东美术百年大展”成为原创灵感?
李复斌:我认为广东民族乐团的发展应该是多元化的。我们规划乐团时,希望它能够与各种形式交流融合,例如戏剧、戏曲、舞蹈、话剧等。同时我们希望结合其他领域,如体育、美术、建筑等多元化发展。
当下社会,人们除了单一研究自己的学科和专业外,更应该了解其他学科的进展和发展状况。如果多重元素能够融合,对音乐的广度、深度和高度的开拓都有非常好的推动作用。同时,如果音乐能以多种形式、多种方式呈现给观众,就会更容易接近和理解。因此,我们接下来不仅要与美术结合,还会与更多艺术门类结合。
“其命惟新——广东美术百年大展”非常成功,我们参观并听取了美术界人士的介绍。我们觉得这种成功的美术艺术,可以多一些翅膀,多一些元素,使其更加丰富,同时也可以用美术反过来折射音乐,开阔音乐视野,因此我们萌发了创作一台音乐会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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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画乐同构”
南方日报:您既是指挥家也是作曲家,这次的作品采用“画乐同构”的形式。您认为这种形式对音乐创作带来怎样的独特视角?
李复斌:在世界音乐中,为一幅或一套美术创作的作品非常多。著名的俄国作曲家莫杰斯特·彼得罗维奇·穆索尔斯基的《图画展览会》便是经典范例。
然而,中国民族乐团和当代美术艺术家进行合作的作品,目前数量相对较少,特别是一整台有主题、有思维、有逻辑的音乐会非常少。这种音乐的出现对中国民族乐团的向前推动具有积极影响。
我们都知道岭南画派在中国和世界画坛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在岭南画派许多优秀作品中,当代画家以其技能表达当代社会发展、人们的思维以及哲学现象。
一幅空间艺术的画是真实具象的,但音乐是抽象的,需要作曲家对社会、人文、画家生活背景以及当时的社会背景进行解读,从中得出一套他的认知,并将其转化为音乐。这并不容易。
这次陈思昂教授创作的作品,我认为非常好,承载了他个人深刻的思考。无论听众是否从事音乐,我相信都能从这部作品中,触发情感链接。
现在有很多作品只强调技术性,仿佛只要写得越困难,就证明越有写作能力。这并非音乐表达,音乐最终也不是炫技。无论是演奏还是写作,都不能以炫技为目标,而是要真正在表象上能触发听众心理,在深层次上对民族文化和本土文化有所涉猎、研读和诠释。

著名指挥家、作曲家、广东民族乐团常任指挥李复斌。 受访者 供图
南方日报:乐团首次进行排练,您认为作品“一章一格”形式融合得如何?
李复斌:初次排练效果出奇的好。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:第一,创作抓住了岭南的根,其中包含许多岭南元素,与岭南画派原本的基因相吻合;第二,每个篇章都以美术作品为参照,进行了更进一步的音乐化解读;第三,从编配和作曲而言,我们都知道东西方文化在美学观和技术操作层面有所不同,中国传统音乐注重横向描绘线条,欧洲音乐则注重纵向构建和声,这次的作品在两方面都进行了很好的结合。
在古典音乐体系中,有几个重要的发展时期,例如巴洛克时期、古典时期和浪漫时期。这场音乐会总体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,运用了许多浪漫时期的作曲手法,因此这种音响更适合对画面感的理解。陈思昂老师将浪漫派时期、印象派时期的西方作曲技法,与中国传统音乐以及湾区基因进行了很好的融合,效果出奇的好。

胡琴演奏家孟晓旭。 受访者 供图
目前,我们正在对音乐进行更深入地解读,除了作曲家和指挥家的帮助外,我们计划安排全员参观美术展,让乐团成员从主观角度感受作品。当他们再次回来演奏时,我相信感悟会更加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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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折衷中西”
南方日报:这次特邀三位独奏艺术家,将琵琶、二胡和大提琴融入创作,分别担纲三个乐章的演奏。岭南画派的一个重要特征是融贯中西,对于民乐团而言,中西式乐器的融合在音响效果上有怎样的突破?

琵琶演奏家缪晓铮。 受访者 供图
李复斌:中国乐队的发展与世界所有乐队相似。我们所说的西方乐队的发展并非指所有乐器都是西方的,而是它吸纳了世界上所有其认为合理且可用的乐器,甚至包括中国的两件乐器,木鱼和大锣,目前已经被列为西方交响乐团常规的乐队编制。西方交响乐团的构成实际上吸取了全世界所有可用的乐器。
所以,在中国民族乐队发展中,不应该有地区和国度的排他性。要想发展,首先从风格、技能和技巧上,应该同时拥抱其他国度、民族和时代的乐器。只要能够服务于我们,都应该勇于拥抱,当然也包括科技。
我们这次引进大提琴,不是为了专门表白中西融合,而完全是服务于内容需求。观众不必觉得奇怪,应该很正常地接受这个观点,把重点放在聆听和感受这部音乐作品对内心产生的冲击和震撼上。

大提琴演奏家聂佳鹏。 受访者 供图
南方日报:这部作品系统融入了广东音乐、潮州音乐、广东汉乐三大民间乐种,您如何理解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关系?
李复斌:岭南音乐有许多不同的乐种形式,较为突出的乐种大概有三个:广府音乐,或者原来叫广东音乐和粤乐;潮州音乐,也称为潮乐;客家体系的广东汉乐。广东音乐包含很多元素,例如广东纯音乐、广东粤剧和广东粤曲。粤剧和粤曲中有很多分支,例如南音、木鱼等。潮州音乐也有潮曲、笛套、小锣鼓、大锣鼓。客家音乐则包括客家山歌、客家汉剧和客家汉曲等。
除这三个乐种之外,雷州半岛和粤北地区的音乐也非常丰富。这些乐种的形式并非完全独立,它们本身已经吸纳了很多音乐风格,甚至近代我们也会引进西洋音乐,在不断引进、融合、拥抱和消化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特点。陈教授在写作中对三大乐种的基因、音调、突出特点进行了提炼,在排练中我能感受到明显的岭南音乐元素。
采写:南方+记者 王涵琦
剪辑:南方+记者 陈文夏
通讯员 黄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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